长安城的夜雨来得突然，灯火被细密的雨丝揉成一片朦胧的金色。公孙离收起纸伞，站在朱雀大街止境，发梢沾着水珠，面颊却比晚霞更红。
她原本只是想把那封信送到约定的地方，没想到刚转过廊角，便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。那人实时扶住她的肩，替她挡开了从檐角落下的雨水。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公孙离羞红了脸，眼神迷离，连一直灵巧的耳朵都不自觉地轻轻颤了颤。
雨夜里的意外重逢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公孙离先开了口，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。
对方没有连忙回覆，只是将她手中的纸伞接了已往。伞面上绘着盛放的红梅，雨水顺着伞骨流下，像一串被夜色拉长的珍珠。
“有人让我来接你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一个不肯留下名字的人。”
公孙离眨了眨眼，居心侧过身去：“那你还真听话，连名字都不问，就来了？”
“由于我知道，被接的人一定是你。”
这句话说得清静，却让她心口像被羽毛轻轻掠过。她想装作没有闻声，手指却悄悄捏紧了衣袖。刚刚在舞台上练了无数次的旋转和跃步，现在全都失去了作用。她可以躲开飞来的暗器，可以在屋檐之间穿行，却躲不开一句直白的话。
没有送出的信
两人沿着长街逐步往前走。夜市已经散去泰半，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。雨中的长安少了白天的喧闹，青石路面映着檐下灯笼，似乎铺开了一条通往梦乡的小路。
公孙离垂头看向自己的袖口，那封信还藏在那里。
信上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，只有一句被她重复修悔改的话。
“若有一天，我不再舞蹈，你还会记得我吗？”
她写下这句话，是由于最近收到了一份来自远方的约请。对方想请她脱离长安，前往另一座城登台。那里有更大的舞台、更热烈的掌声，也有能够让她一展身手的时机。
可她没有允许。
不是由于舍不得长安，也不是由于畏惧生疏的旅途，而是由于她突然发明，自己已经最先在意某小我私家是否会泛起在观众席里。
若是谁人人不在，再盛大的舞台又有什么意义？
“你今天似乎有心事。”身旁的人突然说道。
公孙离抬起头，笑得有些委屈：“舞者也会有累的时间，这不是很正常吗？”
“你说谎时，会把右手藏到袖子里。”
她的笑容马上愣住。
下一刻，那只藏在袖中的手被轻轻握住。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，像夜雨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。
公孙离没有挣开，只是垂下眼睫：“你视察得还真仔细。”
“由于我想知道你的每一种心情。”
雨声突然变得很远。
她没有躲开的谜底
公孙离一经听过许多赞美。有人说她的舞姿像风，有人说她的身影比月光更轻，尚有人说，只要看过她在台上的一眼，便很难再遗忘。
可是这些话都来自台下，来自那些短暂相遇的眼光。只有眼前这小我私家，总能望见她卸下伪装后的样子。
望见她练舞时磨破的脚踝，望见她使命失败后的默然，也望见她显着畏惧却仍然咬牙向前的容貌。
“若是我真的要脱离长安呢？”她问。
对方的手微微收紧，却没有阻止她：“那我就去找你。”
“路很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也许要走良久。”
“我等得起。”
“也许……”
公孙离的话没有说完。她原本准备了许多理由，想证实脱离是准确的，想证实短暂的划分并不可怕？墒悄切├碛稍谡饩浠馗惭矍，突然变得惨白无力。
她抬眼看去，灯影映在对方眼中，清晰得让她无处潜藏。
“你就不可说一句挽留我的话吗？”
这一次，轮到对方怔住。
公孙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，脸上的红意迅速伸张到耳侧。她想抽回手，却被握得更稳。
“那就留下来。”对方低声说，“不是由于长安，也不是由于那座舞台。只是由于我想天天都能见到你。”
公孙离的眼神乱了一瞬，似乎被突如其来的风吹散了所有预防。她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轻轻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伞下未说完的话
雨势徐徐变小，街边的檐铃随风摇晃。公孙离接过纸伞，却没有连忙撑开，而是站在灯影下看着那封藏了许久的信。
她将信取出，当着对方的面撕成两半。
“不去了吗？”
“暂时不去了。”她把碎纸收进掌心，仰面露出一个轻快的笑，“长安尚有许多地方没有跳过，许多故事也没有演完。”
“只是暂时？”
“虽然。”公孙离居心扬起下巴，“总不可由于某小我私家，就放弃看遍天下的景物吧？”
对方看着她，眼底浮出笑意：“那我陪你去看。”
她又一次被这句话说得红了脸。为了掩饰忙乱，公孙离撑开纸伞，往前走了几步，却发明身边的人没有跟上。
“还不走吗？”她转头问。
“伞太小，只够一小我私家。”
公孙离看了看宽大的伞面，又看了看居心站在雨里的谁人人，连忙明确了对方的意思。
她轻哼一声，把纸伞往旁边移了移：“那就挤一挤。”
两小我私家并肩站在伞下，肩膀无意相触。每一次遇到，公孙离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，似乎只要走得足够慢，这条街就永远不会走到止境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，长安的夜正逐渐沉入清静？缮∠碌男奶丛嚼丛角逦，像一段尚未排演完成的舞曲，旋律轻快，节奏微乱，却让人忍不住期待下一步。
故事才刚刚最先
第二天清早，公孙离重新回到舞台。
她换上鲜亮的舞衣，在众人的注视下旋转、跃起，纸伞划过半空，带起一圈流动的红色。台下灯火如星，而那道熟悉的身影，果真站在最靠前的位置。
这一回，她没有刻意避开对方的眼光。
舞步落下时，她朝谁人偏向轻轻一笑。那笑容不再是面临观众时恰到利益的从容，而是带着一点怕羞、一点期待，尚有只有他们相互明确的默契。
曲终之后，掌声从周围八方涌来。公孙离收起纸伞，穿过人群走下台，脚步比通常更快。
她知道，新的旅程或许仍会有风雨，未来也不会一直顺遂。但至少从这一刻起，她不必再单独推测，不必把心事藏在袖中，更不必冒充自己从未期待过某小我私家的回应。
长安的灯火依旧明亮，伞下的两道身影也再次并肩走远。
至于那场没有写完的故事，才刚刚最先。
